7.

  裴晴第二天下午到了南城。

  我在旧车站采访退休站务员,出来时,她正站在台阶下。

  连续几天没睡好,她眼底发青,衬衫也皱了。

  可看见我,她还是先把一杯热豆浆递过来。

  “你胃不好,别空腹。”

  我没有接。

  她把豆浆放在旁边石栏上:“车是晚上七点。你东西多的话,我叫人寄回去。”

  “我不回。”

  “领证可以再缓几天。”

  “不是缓。”

  “那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
  她声音压得很低,仍旧保持着惯有的克制。

  “投票的人,我让他们逐个给你道歉。以后旅行都带你,孟屿那边我也会保持距离。”

  “如果我没走呢?”

  她怔了怔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如果我还在家里等,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?”

  裴晴没答上来。

  程岚从车站里出来,把采访录音笔递给我:“许主编,补录完成了。晚上还回办公室吗?”

  “回。”

  裴晴看向她胸前的工作证。

  “你就是程岚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,我接下来就行。”

  程岚没有和她争,只看向我:“需要吗?”

  “不需要。”

  三个字,让裴晴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  程岚先走了。

  裴晴扣住我的手腕,又在我皱眉时迅速松开。

  “你把紧急联系人改成她了?”

  “公司统一填本地同事。”

  “我也可以赶过来。”

  “可是以前,我填的是你。”

  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  我曾在凌晨阑尾炎发作,给她打了六个电话。

  那天她在陪孟屿处理离婚,手机静音。

  最后是同事送我去医院。

  第二天她赶来,抱着我道歉,说以后一定先接我的电话。

  “我那次是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。”

  “你每次都不知道。”

  “许衡,我在改。”

  “可我已经学会大度了。”

  她眼里闪过茫然。

  以前所有人都劝我大度。

  少计较,少追问,少让别人难堪。

 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。

  不再问,也不再等。

  裴晴在酒店住了四天。

  每天早上买豆浆,晚上等我下班。

  我一次都没有收。

  第五天,她收到周越发来的聚会照片。

  那趟旅行因为她提前离开,其他人还是玩完了。

  孟屿站在海边的白玫瑰旁,配文是:

  “缺席的人,总会被替代。”

  裴晴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
  随后退掉了我旁边那张返程票。

  她第一次明白,不是每一张买好的车票,都会有人坐上来。

  临走前,她把另一张票塞进我办公室门缝。

  背面写着:

  “我等你。”

  第二天保洁阿姨扫地时问我:“许主编,这张过期票还要吗?”

  我看了一眼。

  “不要了。”

  纸票落进垃圾桶时,办公室外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。

  裴晴没有走。

  她站在拐角,看着保洁把垃圾袋扎紧,半晌都没动。